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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    既然已经爽快答应,那么以后每周三个半天堇笙都要来杏林苑跟周老出诊。

    加上大四的必修课,还要给顾澄栀针灸,生活似乎要忙碌起来了。

    其实堇笙还嫌三个半天太少了,她恨不能天天跟随周老的脚步。

    ——毕竟多接触患者,就能多增长功德值啊!

    她特意问过信笺,信笺表示:

    【但君诚心救人,即为佐,亦可同功。】

    也就是说只要她用心给人瞧病,即便是个辅助角色,也可以获取同等功德值。

    当然前提是有效果。

    按周远渡那个门诊量,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兑到剩下的药材。

    到时候药铺开起来,不求多火爆,她和顾澄栀最起码的温饱问题是能解决了。

    如此想着,叶堇笙从卫生间出来,唇角扬起个弧度。

    现在将近八点,杏林苑的门诊大厅排满长队。

    很多患者都为溪城著名老专家慕名而来,也有一些复诊的老病人。

    堇笙看这盛况,不由得想起穿去古代时、师父的那家医馆——那可要比这儿人还多呢啊!

    卯时一到医馆必开,每日如此。

    堇笙作为徒弟中最小的一个,起得比她师父还早——给药斗装药,为针具消毒并摆放整齐,好方便师父挑选。

    甚至还给排满长街的病人分发“就诊号”,将原本杂乱攘攘的人群管理得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这让师父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啊。

    还有那只名叫“澜雪”的懒兔子。

    原本以前一睡睡到日照三竿,自打堇笙跟着师父去医馆后,也开始随着她的作息调整起来。

    如今一想,那只白兔倒还挺稀奇的。

    就是不知她在那边逝去后,澜雪怎么样了……

    “堇笙,你在那愣什么神儿呐?”

    听到温暄喊她,堇笙忙抽回思绪,侧头就见她从周老诊室门口探出个脑袋来,激动地朝这边挥手:“快来快来!周老师给咱们找了两件白大褂。”

    本来堇笙出来前还跟周老两人商量着下次跟诊的时间。

    但周老表示,今天来都来了,那便择日不如撞日!

    周远渡从诊床下面的大纸箱子里拎出两件白衣,抖了抖灰,显然是好久没人穿过的:“喏,以前那帮跟诊学生的,可能大了些,你们俩先就活穿吧,下回带自己的过来。”

    堇笙、温暄:“谢谢周老师!”

    其实几年前和周老出诊的学生并不少,一来能坐满一屋子,毕竟是著名的老专家,很多人想来学习都没有机会。

    可后来因为一件事,周远渡再也不收徒弟了,更不让那些不相干的学生来跟诊,从那以后无论是中医院还是杏林苑,都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出诊的身影,周围再无学生——堇笙她俩这回还真算是破例。

    至于因何事将收徒拒之门外,堇笙不知道也没打听过,只是以前在家偶然听叶济勋提过那么几句,好像是和周老的某个徒弟有关。

    这师徒关系嘛,处好了记一辈子,处不好就……很迷。

    两人换上白衣坐好,患者也陆续来到诊室。

    “呦,周老您又收小徒弟了?”

    第一个进来的这位老患者显然也知道些内情,笑眼灿烂地坐下,朝堇笙和温暄投去羡慕的目光:“跟周老学习好啊!你们这帮小年轻儿啊,可要好好珍惜这种机会!全国著名的周大师都多少年没收徒弟啦!”

    堇笙只是淡淡一笑,没说什么,跟人出诊最忌讳多言。

    而且说实在的,按她在古代的那个身份,倘若扶源派并未失传且延续至今,别说是周远渡了,目前整个中医界怕是都没有比她辈分还高的——好歹隔着几个朝代呢,她都能被尊称“古代医家”了。

    “害,瞧您说的……”周远渡表情有那么几秒钟的黯淡,很快又恢复如常,一脸慈祥地询问患者:“您这周情况怎么样啊?”

    堇笙坐在周老和患者中间的位置,扫了眼病历,大致了解到病情。

    患者王春灵,五十多岁的女性,同样也是哮喘,但情况要比温暄复杂多了——病史长达三十余年,还有高血压、糖尿病、冠心病、高脂血症这些基础疾病。

    而且对多种物质过敏,光是过敏源化验单就显示好几个四五级的(最高五级)。

    温暄在堇笙后面探头看完病历,不禁在心里感叹——对这么多东西过敏……这活得也是挺不容易的啊,瞧中医就瞧了十来年,在周老这里也看过几回了。

    ……大概就只能这样了吧。

    毕竟去病如抽丝,这病得了三十多年,怎么可能说治好就治好呢?

    “喘的情况还行!别说您那方子还真管用,我喝两副就好受多啦!”王春灵眉开眼笑道。

    顿了两秒却又皱着眉头叹气:“唉……就是上回吧,我跟我家内口子出去遛弯儿……嘿!碰上人家没拴绳儿的三条狗专逮着我跑!就这么个寸劲儿,好家伙,到家我就严重了,赶紧的吸上舒利迭,您说说这可怎么办啊!我那化验单上还写着狗毛过敏很重呢!”

    舒利迭是一种治疗哮喘的常规用药,主要成分为吸入型皮质激素和长效β-受体激动剂,通常用来控制病情而无法根治。

    现在中医专业的医学生不仅要学中医,还有很多西医必修课要上,堇笙“上辈子”是年级学霸,中西医成绩均名列前茅,自然也就了解这些。

    周远渡耐心安慰患者几句,又问了些别的症状,然后让她把两只手腕放在脉诊垫上给她诊脉,伸舌看舌象。

    话多的王春灵趁此安静的空闲,扭头瞅着堇笙:“瞧瞧这小姑娘儿,长得可真俊啊!还上大学呢吧?没事儿就多跟周老来学习,学中医多好啊!老了吃香!”

    堇笙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老过,吃过香倒是真的。

    周老向来看病仔细,把脉把了几分钟后回头朝堇笙点点头,示意她上手。

    王春灵一点也不抗拒,还朝堇笙的方向挪了挪。

    刚才周老叫她伸舌的时候堇笙已将舌象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这会儿只认真为她诊脉。

    王春灵抬眼撇了下周远渡,忽然有些疑惑——她前几次找周老看病,周老把完脉就开始开方子了,可今天却一直坐在原地不动,还亲眼看着那小姑娘给她把脉。

    难不成真收着得意弟子了?

    堇笙把完脉,刚抬起手就见周远渡又递给她张白纸。

    眼神示意她开方。

    堇笙心领神会地接过纸,后面的温暄又默契地递来支笔。

    王春灵:?

    ……你们说话了吗我好像听不见?

    没多久堇笙便拟好张方子,双手呈给周老。

    周远渡推了推花镜,仔细瞧起药方来,神色甚至可以用郑重二字来形容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王春灵看得两只手晾在脉诊垫上都忘收回去了。

    这国医大师不亏是国医大师啊!教学生都教得这么认真吗?

    还让学生先开方,这一会儿是不是要现场批改作业啊?

    这俩小姑娘能拜周远渡为师可真幸运!要是有下辈子她也要学中医!

    就是不知道周老会不会收她……

    患者内心戏上演得欢畅而忐忑。

    周远渡却看方看得入神,差点忘记这个人的存在,苍老的手忽地一拍桌子:“妙啊!”

    王春灵:???

    说好的批改作业呢?难道是得了满分?

    “小笙啊,”周远渡扭过身,举着方子笑容可掬地问,“你这回改变思路了?说来听听。”

    见周老发问,堇笙便也大方地分析起来:“稍有改变,但不大。”

    “先看症状,这位患者主要表现为喘咳气逆、难于平卧,心悸失眠,以及她全身可见轻度浮肿……再看舌脉,舌胖而暗,有瘀点瘀斑,舌根却厚腻,脉象沉、细、涩……总体来看证属水凌心肺,却又兼见痰湿内蕴、脾肾两虚。”

    周远渡内心的钦佩简直溢于言表。

    想当年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可没有这本事啊!师父叫他把脉都把不全,舌象也看得懵懵懂懂的……后来也是经过多年学习积累才慢慢开窍,有了如今国医大师的称号。

    而这年轻人……真是绝了!

    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吧!

    堇笙略作停顿,又不疾不徐道: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这位患者小时候除贪凉外,应该还得过心肌炎、或是肺炎这类的疾病吧?大概七八岁时的样子,或许当时医疗条件有限,自以为症状缓解了,实则没治疗彻底就落下了病根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!!!”

    ——这回换王春灵拍桌子了。

    “对对对!”王春灵瞪大双眼,脸上挂满震惊的笑容,就差起身问句“大师您咋算出来的”了,“小姑娘说得太准啦!我七岁那年的确得过心肌炎,当时住了好几天院呢!那个年代哪儿像现在啊,家里人也什么都不懂……”

    她激动地看向周远渡,竖起大拇指:“真是名师出高徒!这事儿我都没跟周老您提过吧,您这小徒弟年纪不大还真厉害!可得好好培养培养,人才!后生可畏啊!”

    堇笙: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周远渡也是没想到。

    除了他师爷,他还没真正见过谁能把患者几十年前的老病根子给挖出来。

    冥冥之中,他感觉心中那个疑惑更深了……

    温暄坐到电脑前按周老的指示录好药方,王春灵拿着方子兴奋地离开。

    虽说是学生先开的药方,但她亲眼瞧见周老又在病历上重新开具了张方子,这才放下来心来,毕竟学生再了不起,那吃药还是得吃老专家的——只是她不知道,周老就是按堇笙的原方照抄一遍罢了……

    之后的一上午,周远渡都按这个流程让堇笙开方,两人配合默契。

    周老看完她几十张方子,又听她解释那么多。

    就只觉得……一例两例是巧合,这么多还能是巧合吗?

    他不信。

    临近中午休息。

    周远渡关好诊室的门,犹疑片刻,语重心长道:“我们华国医学啊,自春秋战国就已逐渐形成学术流派——既有师承,便有学派,像河间、易水、寒温、汇通等等这些,都是传承至今的著名学派。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语微顿,凝神注视叶堇笙的表情:“还有一些身怀绝技的中医流派,很不幸……现如今已经失传。”

    堇笙蓦地一顿。

    周老是从药方里看出什么了吗?

    年过七旬的周远渡慢慢摘下花镜。

    犹豫半晌,嗓音沧桑道:“且据我所知,叶氏就算传男不传女他也不是这么个路子。所以小笙啊,你这方子是从哪儿学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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