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坦白(四)
    “陛下喜欢女人,这就好办多了……”

    曹娥动作轻柔地为晏珩拉上被子,回到了晏珩为她特设的软榻上。她抚摸着肚子,谋划着如何潜入晏珩的心。可晏珩的心不是空的,她想住进去,就必须想方设法让晏珩死心。

    “我听人说,皇后娘娘前几日,带了一个女人回宫。”

    那日午间,肚子里的孩子闹腾的厉害,她没有睡着。听到侍候她的小宫女,在房间外小声议论。

    “女人?”有人低呼道,“我在御花园碰见过凤驾,可我看着,皇后娘娘身边那个人,明明是个男子啊!”

    另一个小宫女附和道:“我也觉得,而且,说句大逆不道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曹娥竖起了耳朵,聚精会神地听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……我觉得……”那小宫女吞吞吐吐道,“我觉得……那个男人……长的……有些像我们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么说还真是……”最先发声的那个人回想了下,言之凿凿道,“不过的确是个女人,椒房殿中我认识的姐姐还伺候过她沐浴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个……像陛下的女人……”曹娥回过神来,喃喃自语,“这可……不妙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看来,要先下手为强了……”

    曹娥无法接近陆婉,只能从陆婉带回来的,那个酷似陛下的女子处下手。于是,她精心布置了一场偶遇。

    胡雪望着眼前挺着肚子,拦住去路的女人,皱眉道:“曹夫人?”

    曹娥仔细的打量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女人,一身藏蓝色长袍的,衬得她长身玉立。身形几乎与晏珩相差无几,面貌也有七分似。可是,假的就是假的,胡雪根本没有陛下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
    曹娥挥手斥退众人,对着胡雪微微一笑,狡猾的像个狐狸:“我们是同样的人,对吗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喜欢皇后娘娘,正如我喜欢陛下。你不在乎喜欢的是男是女,我亦如此。”

    胡雪闻言,眉皱得更深:“也许我们同样的人,但我与你,绝对不是一路人。只要娘娘喜欢陛下,我就绝不会插足。”

    “话不要说的太满……”曹娥伸手,掐了径边的一朵盛放的木芙蓉,送到鼻前嗅了嗅,道,“难道,你就不想要一亲芳泽?”

    胡雪讥笑道:“可我没有你这样龌龊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她偏过头去,见路边培植的一簇簇重瓣叠蕊的木芙蓉正在盛放,艳胜桃李,蔚若锦绣,不由失神。

    “龌龊?”曹娥失笑,擎着那枝粉色的木芙蓉慢慢走近胡雪,低声道,“你知道么,陛下不是不喜欢女人,她只是,不喜欢皇后娘娘罢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胡雪回过头,狠狠地瞪着她,“陛下不喜欢娘娘,难道喜欢你?别开玩笑了,你……”

    胡雪这才正视曹娥,鄙夷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,吞也不是吐也不是。

    曹娥长的实在不赖,哪怕没有陆婉那般耀眼,也绝不止中人之姿。因为怀孕,身子略显臃肿,可四肢纤细,不难看出往日的姿容。

    素面朝天,峨眉淡扫,却犹存风韵。眼波如水,笑靥如花,实在令她挑不出什么错误。

    入宫陪伴陆婉的这数日,胡雪见过不少宫妇。不得不说,晏珩宫中的嫔妃虽然无一出自高门大户,可姿色身段,都是万里挑一的。眼前的曹娥,也是如此,又不只如此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要我做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曹娥见状,脸上笑意甚浓:“我要陛下,你要娘娘。你说,我需要你做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雪说来就来,被无情的北风吹落在晏珩肩上。指尖带着凉意蜷在一起,晏珩微微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风越来越大,风雪交糅着在她们的耳边呼啸。陆婉朱唇渐阖,最后一抹温柔在风中消散。

    晏珩面色苍白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“你怨我吗?”场面寂静良久,晏珩才出声打破,声音在风雪中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陆婉哑口,须臾,才开口,语气中多了些释然:“我早该知道,殿下是这样一个人。是我,不该奢望太多。”

    “说到底,是我太过无情……”晏珩垂眸,温润的声音里带着悲叹,“可我当初选了那样一条路,就不得不走到底,我无法回头,也不敢回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最是无情帝王家,我知道了。”陆婉眉眼一顿,话语中无限哀凉,“所以,殿下还是那个殿下,对吗?”

    晏珩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是,但也可以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晏珩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留有余地,陆婉不由佩服她谈话技巧的高超。她转身,平静地扫过晏珩风雪中深邃的脸,和她如渊如潭的眸。

    “是与不是,全在殿下,与我无关。我只希望,殿下以后做事,能够三思而后行。”

    “毕竟,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会要了很多无辜人的命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陆婉毫不留恋的离开了,晏珩仍立在原地,任彻骨的寒风,吹得她遍体生凉。

    原来她与陆婉,都是得上天眷顾的人。

    可她做了那样的错事,陆婉还会原谅她吗?上一世没有来得及开始的感情,难道早已走到了万水千山尽头处,再也寻不到归途了吗?

    陆婉离去后,王忠与陈良在外等待许久,都不见自家主子出来。眼看着风雪愈来愈大,便耐不住性子进去寻。

    晏珩玄色的身影,在苍茫的天地间十分易寻。寥落的背影在八角亭下僵硬地伫立,玄色的长袍外已结上了一层清霜。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!”王忠惊呼一声,手忙脚乱地掸掉晏珩衣上的落雪,“就算和郡主闹别扭了,也不该如此作践自己。您若是有个万一,奴才还活不活了!”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陈良解下他不算厚实的披风,将带着余温的披风拢在了晏珩身上,担忧道,“当心身体……”

    “孤无碍……”晏珩失魂落魄道,“回去吧……”

    年节那一日,本该张灯结彩的皇宫一片沉寂。宫里上上下下虽都挂上了装饰,发了赏赐,可皇帝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大宴群臣了。只频繁的召见心腹大臣,在宣室中集议。

    晏清本欲让太子晏珩旁听,但晏珩给太后请完安回来后就受寒,病倒在建章宫了,连当晚的家宴都没出席,所以他只得作罢。

    “表哥。”

    晏珩正卧在榻上看书,忽闻一声轻唤,缓缓抬起头来。明眸皓齿的少女大步流星地走来,身后跟着送药的叶青。

    “药熬好了,趁热喝。”江嫣转身,取过叶青漆盘中那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药汁,眨了眨琥珀般清浅的眸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晏珩无奈地放下书,叹道,“你的医术到底行不行,药苦的跟黄连一样,喝了几日,半点不见好。”

    “哪有?”江嫣体贴的替晏珩吹了吹,俏皮地笑道,“书上说了,良药苦口利于病。也说过‘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’。更何况……”

    江嫣故意顿了顿,狡黠地眨了眨眼:“那些外人不知道,我们还不知道?太子殿下这是心病,神医也难以药到病除啊!还得美人亲自来解铃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什么都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晏珩慢吞吞将目光移到江嫣身后的叶青身上,叶青解释道:“殿下,奴婢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。眼下局势紧张,您是储君,万一出了什么差错,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“是啊,太子表哥。”江嫣伸出两根手指,分析道,“以生病为由缺席晚宴,又故意不按时喝药,这种套路,实在是老唉!要我说,您干脆不喝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晏珩正端着江嫣递过来的药,一脸的“视死如归”。刚准备一饮而尽,江嫣这句话就出口了。一时间,她喝也不是,不喝也不是。

    “殿下还是快喝吧……”叶青劝道,“要不然真落下病根,难受的日子在后头。”

    晏珩点点头,将碗中温热的药汁饮尽,苦的眉头紧促。叶青忙走近晏珩,取了漱口的温水给她。

    晏珩净罢口,方询问道:“叶娘,孤让你给授课的先生们准备的节礼都送出去了吗?太尉与袁御史家,是王忠与陈良亲自走的吧?”

    见叶青欲言又止,江嫣直言道:“太子殿下有所不知,吴王联合几位诸侯起兵造反了。一早派使者来递了檄文,说是要‘清君侧’。”

    “孤忘了,今日是初一……”晏珩喃喃道。

    而后,她抬起头,迫切追问:“那袁大人呢?”

    叶青:“陛下急诏三公九卿入未央宫,商量对策。侍御史大人身为‘削藩’的提倡者,自然在列。”

    江嫣补充道:“不错。不过公孙丞相素来与袁大人不对付,吴王打得又是‘清君侧’的名头,袁大人的前程性命,恐怕有忧……”

    晏珩默然。父皇的教导与曾经的经验,都在告诉她,牺牲袁晓,是最好的选择。能够堵住悠悠众口,能够揭露吴王的狼子野心。

    可御花园内的八角亭下,陆婉漠然的神情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“是与不是,全在殿下,与我无关。我只希望,殿下以后做事,能够三思而后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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